非物质文化遗产提供了一种独特的视角:从昆曲的水磨腔到木卡姆的热烈舞步,从长调的悠远到呼麦的神奇,从书法的笔墨到青瓷的釉色,从针灸的银针到太极拳的圆活......旅行者所接触到的,不仅仅是表演或技艺本身,而是千百年来无数人积累的智慧、信仰与情感。这些非遗项目就像一把把钥匙,为旅行者打开触摸一个民族文化脉搏的大门。
接下来,我们将从表演艺术、口头传统、节庆仪式、手工技艺,以及关于自然与宇宙的知识实践等几个维度,一一走进我国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、名册的45个项目。它们或许无法被装进行囊带走,却能在我们的旅途中留下比任何纪念品都更为深刻的记忆,让每一位旅行者从旁观者蜕变为文化的参与者和见证者。
Part1
弦歌不辍:舞台上的千年回响
如果说有一种方式能够最直接地触动人的感官与心灵,那一定是表演艺术。在中国的非遗版图中,表演艺术占据了极为厚重的分量。从文人的雅集到乡野的欢庆,从宫廷的礼乐到寺院的法音,这些以身体、声音和器乐为媒介的表达形式,承载着中国人最深沉的情感与最生动的日常。
昆曲:百戏之祖的优雅长歌
列入年份:2008
如果只能选择一种表演艺术来诠释中国传统审美,那么昆曲会是最好的选择之一。昆曲诞生于元代末年江苏昆山一带,至今已有600多年历史。作为中国现存最古老的剧种之一,昆曲享有“百戏之祖”的美誉。我们今天所熟知的京剧、川剧及众多地方戏,都曾受到昆曲的巨大影响。例如,昆曲的表演形式包括唱、念、做、打、舞等,这些内容同样是培训京剧演员的基本科目;而其戏剧结构中的旦、丑、生等角色,也被其他剧种所借鉴。
昆曲的唱腔被称为“水磨腔”,顾名思义,其音韵如同水磨糯米般细腻婉转,因此,与许多戏曲的高亢激越不同,昆曲追求的是“婉丽妩媚,一唱三叹”的雅致。此外,昆曲的迷人之处还在于它的精致化与文学性。昆曲剧本大多出自文人之手,汤显祖的《牡丹亭》、洪昇的《长生殿》、孔尚任的《桃花扇》,都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不朽名篇。如果前往苏州旅行,不妨在平江路的昆曲博物馆或山塘街的昆曲茶馆里看一场折子戏,体验穿越世纪的水磨雅韵。
古琴艺术:文人精神的弦上之音
列入年份:2008
古琴是中国最古老的弹拨乐器之一,距今已有3000多年的历史,它是文人修身养性的“道器”,是“琴棋书画”四艺之首,也是一种高雅和身份的象征。因此,弹奏古琴往往不仅是为了演奏音乐,而是为了自我修养、与天地对话、与知音交流,俞伯牙与钟子期“高山流水遇知音”的故事,即是中国文化中关于友谊与理解的经典隐喻。
有趣的是,古琴的形制本身就承载着丰富的文化象征:一般古琴的长度是三尺六寸五分,象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;琴面上13个徽,象征1年有12个月外加1个闰月;琴面弧形代表天,琴底平正代表地,所谓“天圆地方”。而古琴的乐谱也极为独特,它是一种“减字谱”,用汉字部首、偏旁和数字组合来指示弹奏的指法与音位,却不记录具体的音名、节奏,这意味着每一首古琴曲目,在不同的琴家手下会呈现出不同的面貌。如今,我们仍可在不少历史文化名城找到古琴相关的体验场所,令我们感受超越时间的心灵震颤。
新疆维吾尔木卡姆:绿洲上的音乐史诗
列入年份:2008
如果把昆曲和古琴比作文人书房里的精致盆景,那么新疆维吾尔木卡姆就像是广袤戈壁中的一片绿洲,热烈、奔放、包罗万象。木卡姆一词源自阿拉伯语,原意为规范、法则,而在维吾尔人的特定文化语境中,木卡姆已成为包容文学、音乐、舞蹈、说唱、戏剧乃至民族认同、宗教信仰等各种艺术成分和文化意义的词语。因此,新疆维吾尔木卡姆,即为流传于中国新疆各个维吾尔族聚居区的所有木卡姆的总称,是集歌、舞、乐于一体的大型综合艺术形式,也是维吾尔民族精神与文化的百科全书。
木卡姆的宏大与丰富,超乎想象。以《十二木卡姆》为例,它由12套大型套曲组成,全部演唱完毕需要20个小时。木卡姆的内容既有哲人箴言、文人诗作,也有民间故事与情歌对唱;音乐上融合了中原、波斯、阿拉伯和中亚的多重音乐元素,节奏复杂多变;舞蹈技巧丰富多彩,快速旋转、击掌、耸肩、动脖,充满生命的张力。如今,在新疆喀什、吐鲁番、哈密等地,你可以在当地剧场或民俗村中欣赏到木卡姆表演。更难得的是,如果恰好在维吾尔族的节庆活动中造访,你或许有幸能看到当地人自发的载歌载舞,那种纯粹的欢乐,会让你忘记所有烦恼。
蒙古族长调民歌与呼麦:来自草原的天籁
列入年份:2008、2009
蒙古高原的辽阔与苍茫,孕育了两种令世界惊叹的歌唱艺术:长调民歌与呼麦。已有2000年历史的长调其蒙古语被称为“乌日汀道”,与节奏规整的短调相对应,它最大特点就是长。其旋律悠长舒缓,节奏“自由散漫”,大量使用装饰音和假声,拖长的乐句仿佛要把草原的尽头也唱进歌里。长调的内容大多赞美草原、山川、河流,歌颂父母爱情与亲密友谊,表达对命运的思索,在蒙古族的婚礼、乔迁、婴儿降生、马驹标记及其他宗教节庆仪式等重大场合,长调都是不可或缺的仪式内容,因此在蒙古社会享有独特的地位。如今,在内蒙古呼和浩特、锡林郭勒盟、呼伦贝尔等地,你也能够听到牧民在草原上的即兴长调,那不是表演,而是一种生活。
与长调的悠扬不同,呼麦则是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奇技:演唱者能够在同一时间里唱出两个甚至多个声部,仿佛有两个或多个人同时在歌唱,在中国各民族民歌中,它是独一无二的。《哪吒2》中天元鼎出场时低沉而空旷的背景吟唱,就是许多人与呼麦的第一次接触。呼麦是蒙古族人对自然与宇宙的哲学思考,低沉的持续音宛若大地的心跳,而另一种流动的旋律则仿佛是风、是鸟、是溪流。目前,呼麦主要分布在锡林郭勒、呼伦贝尔草原及呼和浩特等地区。此外,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尔泰山一带的蒙古族居住地,人们也能感受到这种古老技艺的魅力。
中国朝鲜族农乐舞:田野上的狂欢节
列入年份:2009
中国朝鲜族农乐舞是一门集演奏、演唱、舞蹈于一体的民间表演艺术,它从传统的农耕生产中生长,承载着祭祀祈福与欢庆丰收的双重意涵。其舞步粗犷而不失和谐,开场前先有“踩地神”的祭祀环节,舞者随后伴着唢呐、洞箫、锣鼓的节拍欢歌起舞,场上气氛热烈奔放,淋漓尽致地传递出人类对自然的敬畏与依赖,也寄托着朝鲜族追求吉祥幸福的美好心愿。若在吉林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的行程中恰逢农乐舞表演,那种从土地深处生长而出、扑面而来的欢乐,足以将每一位旅行者深深感染。
南音:中国音乐史上的活化石
列入年份:2009
如果要在中国的传统音乐中找出一支最古老也最优雅的支脉,那南音必占据一席之地。集唱、奏于一体的南音发源于福建泉州,用泉州方言演唱,以琵琶、洞箫、二弦、三弦和拍板为主要乐器,至今仍以独特的“乂工六思一”5个汉字符号记写乐曲。
南音现存古曲谱3000多首,保留了自晋代起至清代历朝不同类别的曲目,被音乐学界誉为“中国音乐史上的活化石”。南音的演唱风格极为典雅细腻,没有激烈的情绪宣泄,没有花哨的技巧炫耀,一切都讲究从容、古拙、清雅。如果前往厦门、泉州等地旅行,你一定要在夜幕降临时走进一家南音社,泡上一壶铁观音,闭目聆听南音唱腔之优雅,那该是何等的惬意。
西安鼓乐:大唐遗音的活态传承
列入年份:2009
在古都西安,有一种音乐被认为是唐代宫廷燕乐的后裔:西安鼓乐。西安鼓乐流传于西安及周边地区,以敲击乐器和旋律乐器两大部分组成,演奏形式分为“坐乐”(室内静坐演奏)和“行乐”(行进中演奏)两种。它至今仍使用着隋唐以来的“俗字谱”记谱法,奇特的符号虽然看起来像是“天书”,但却是研究我国古代音乐不可多得的珍贵资料。西安鼓乐的曲谱结构庞大,风格庄重典雅,既有宫廷音乐的威仪,又有民间音乐的质朴。每年农历六月初一,西安周边的很多村落都会举办鼓乐演奏活动,若有兴趣,不妨前往探访,老艺人们会热情地向你介绍他们的“家当”。
粤剧与京剧:南北戏曲的双璧
列入年份:2009、2010
如果将昆曲比作文人雅士的孤高明月,那么粤剧就是岭南水乡中的一颗璀璨明珠,而京剧则是照亮大地的灿烂骄阳。粤剧,顾名思义,是用粤语演唱的戏剧样式,流行于广东、广西、中国港澳地区及东南亚等粤语华人社区,至今已有300余年的历史。与京剧的“北方气派”不同,粤剧的音乐元素更为丰富多元,融合了梆子、二簧以及大量广东民间音乐和曲艺形式,可谓中国南北戏曲艺术的集大成者。粤剧唱腔婉转动听,表演风格细腻生活化。在广州的粤剧艺术博物馆、红线女艺术中心等地,你可以看到专业剧团的演出;如果幸运的话,或许还能偶遇“私伙局”(业余粤剧社团)在公园里的自发演唱。
“国剧”京剧则形成于清代乾隆年间的北京,其唱、念独具韵味,并融合了徽剧、汉剧、秦腔、昆曲等众多剧种的长处,因此在200多年的发展中,成为中国影响最大、传播最广的戏曲剧种。京剧的魅力在于它的高度程式化与象征性:通过脸谱的颜色与图案,观众立刻能判断出一个角色的忠奸善恶;通过台步、手势、眼神的特定组合,演员能够在不借助道具的情况下表现开门、骑马、划船等复杂动作。京剧的唱腔高亢激越,极具穿透力,被视为中国传统社会戏曲审美理想的集大成者。
藏戏:面具下的高原史诗
列入年份:2009
藏戏是戴着面具、借歌舞演绎故事的藏族戏剧,形成于14世纪,在青藏高原上代代相传,绵延至今。昔日,藏戏由艺人以口传心授的方式,在广场或寺院中演出;而今,专业剧团的舞台呈现与民间艺人的露天演绎并存,两种形式皆深得藏族群众喜爱。藏戏承载着藏族文化的血脉,也映照着雪域高原的生活图景与精神世界。若逢拉萨雪顿节,得以观赏一场《诺桑王子》或《白玛文巴》,那雄浑苍劲的唱腔与色彩浓烈的面具,足以令人走进藏民族的灵魂深处。
中国皮影戏与福建木偶戏:光影与掌中的乾坤
列入年份:2011、2012
皮影戏和木偶戏是中国传统戏剧的两个特殊门类:它们不是由真人直接表演,而是通过操纵影偶或木偶来演绎故事。皮影戏的历史可以追溯到2000多年前的汉代,艺人在幕后用木杆操控皮制或纸制的彩色影偶,通过灯光照射在半透明的幕布上形成动态影像。皮影戏的表演者往往身兼数职,既要操纵影偶,又要唱念台词,还要演奏乐器,一个技艺精湛的老艺人甚至可以同时操纵几个影偶,并随时切换真假嗓音。皮影戏的剧目多为历史故事、神话传说和民间寓言,寓教于乐,深受农村地区民众喜爱。在河北唐山、陕西渭南、甘肃环县等地,至今仍有皮影戏班在活动。幕布亮起,锣鼓一响,光影之间,一个神奇的世界便展开了。
福建木偶戏则分为提线木偶和掌中木偶两种。提线木偶通过十几根甚至几十根丝线操控,动作极为精细,甚至可以做到让木偶提笔写字、端杯喝茶。掌中木偶(也叫布袋戏)则是将木偶套在手上,用食指控制头部,拇指和其他三指控制双臂,表演风格活泼诙谐。2012年“,福建木偶戏后海继人才培养计划”被列入联合国优秀保护实践名册。如果前往福建旅行,你一定记得要去木偶剧院看一场演出。
